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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市慕公律师事务所主任。曾当10年军医,做过8年法官,现又有近10年律师经历。当过《中国律师》杂志特约撰稿人,做过《解放军生活》等杂志的专栏作者,爱写点法治时评,在法制日报、新京报、南方周末等报刊发表法治时评文章数百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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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炮儿》中涉法二三事  

2016-01-03 13:16:2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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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炮儿》中涉法二三事

 

《老炮儿》正火,据说上周挣了2.54亿票房,原来预计要挣到8个亿什么的,不知能否实现。我们家也为票房作了点“贡献”,昨天元旦,俩口子各花了10元即看了该片,要是都是这个价,估计制片方要实现目标很悬。

 法律人看电影,免不了从法律角度叨两句;电影虽不是生活,但也反映生活,将其作为生活事件来评点,有时也能评出名堂来,北大博导苏力先生《秋菊的困惑与山杠爷的悲剧》就是例证。但本文不作学术讨论,挑出该片中涉法内容二三件说说,就算在该片火爆的评论中凑个热闹吧。


《老炮儿》中涉法二三事 - 刘昌松 - 刘昌松的博客

 

一、六爷与小偷

小偷眼疾手快,扒了钱,将钱取出,将钱匣子扔到垃圾桶,这是影视作品中很惯见的小偷动作。六爷对小偷的作法看不过眼,对小偷说:“你钱也拿了,身份证顺手给人家寄回去,懂点规矩……不寄是吧,你倒看看你走不走得出这条胡同。”小偷与六爷对峙一阵,还是乖乖地从垃圾桶中捡起钱包走人。看到此情景,相信观众都觉得六爷很仗义,很正能量,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而查知“老炮儿”一词的来历可知,六爷管这事本是“份”内之活。老炮儿又称顽主,是旧时代京城平民中有点身手,向辖区小偷收取保护费的混混。小偷见了老炮儿得管他们喊“爷”,“六爷”应该也是这个来历。电影中的小偷操外地口音,不懂北京小偷规矩,偷了钱却不还身份证,损人不利己,落魄的“爷”当然应该对其进行教训。

但六爷的教训,也就是让小偷将钱包从垃圾桶中取回带走,维护了他自身的尊严,至于小偷会不会将身份证寄给事主,并不去过问。这也反映了当下,即使做好事的人,往往也难将好事做到底的社会现象。

从法律角度讲,小偷通过“劳动”扒取他人财物,称之为“盗窃”,数额较大的(在北京起点为2000元),成立盗窃罪,在3年以下处刑;达不到这样数额的,可治安处罚,较重的治安处罚也可拘留15日和罚款1000元。小偷与大偷之间并没有明显的界限,刑法上也不作这种区分,但有“数额较大”、“数额巨大”、“巨额特别巨大”的分别,在北京地区盗窃2万元以上,就算数额巨大了,可判3-10年了;盗窃10万元以上,就算数额特别巨大了,可处10年以上至无期徒刑了。一个扒手去拎别人一个包,事后发现包里有2000元或有10万元,其心理可能存在走“小运”与走“大运”的不同感受,但从行为上讲,都是拎了他人一个包,都定盗窃罪;量刑差别却大去了,一个为3年以下、拘役或者管制,甚至可以只判处罚金,另一个则为10年以上至无期徒刑。案发了,走大运即变成了倒大霉,走小运即变成了倒小霉。

回到电影中,像六爷这样有身手的人,最具正能量的做法应该是,将小偷当场抓住,将钱包当即还给事主,将小偷扭送公安机关处理。像我们这样没有身手之人,能跟踪小偷,打个报警电话,就算做得很好了。但现在的社会现实是,能像六爷那样对小偷喝斥两句,已经是稀缺之物,难遇更难求,指望只讲江湖规矩、不讲法律规矩的六爷去报警和扭送,只能是“梦”了。

 

二、六爷与城管

城管欺负小商贩,打了小商贩嘴巴,又要扣缴小商贩的三轮车,还要小商贩赔偿砸坏执法车之车灯的损失。这事让六爷撞上了就得管,不管就不是“爷”了,六爷沿习了过去的“职业习惯”,得为辖区内的百姓打抱不平。这件事主要为城管打小商贩抱不平,认为城管执法就执法,没权力打人哪!

但要出来主事也是有前提的,你得替小商贩承担相关责任。于是,六爷问明城管车灯损失300元后,自己掏了300元给城管;听说无证经营依法应当扣车,即让城管将小商贩的三轮车拉走了;小商贩问六爷三轮车怎么办,六爷说“算了,我给你攒个新的”(攒个新的也得好几百元吧)。六爷以此换来了对城管打人的叫板,“你的事了了,你打了人家一巴掌咋办,那让人家也打你一巴掌?”“这……”小商贩不敢打城管,六爷说那换一个人试试,城管还在迟疑,六爷一边说“那就算了吧”,一边却用手掴在城管的脸上——似打非打地了却了这事。美中不足的是,六爷已不是过去的六爷,已没有小偷按时进贡,没有了主事的经济基础,举债维护自己的“职业形象”让人感到酸楚楚的。据说,原剧本是实实在在打城管一嘴巴,那样虽然解气,但影片审查通不过。

其实,小商贩所挨的那一嘴巴,在小商贩自己看来,可能并不那么重要,而三轮车被扣,还要赔300元钱,可能更重要些。六爷的江湖规矩、江湖观念同普世价值更接轨,人身权大于财产权,打人脸是严重的人格侮辱,远远胜于对财产权的侵犯。但六爷的处理方式还是江湖而不是法治的,是以眼还眼式的。法治的做法应是向其单位反映,由城管所在单位对其给予行政处分,并对小商贩赔礼道歉和赔偿损失。

当然,电影嘲讽政府执法部门,也只能嘲讽城管这一没有执法地位的部门,这个部门问题多多,城管打死商贩或其他人或商贩打死城管的事都有发生,能允许嘲讽到现在这个程度,据说已经是很大尺度了。

 

三、六爷与举报

影片主要围绕的情节是:六爷的儿子晓波动了南方某省领导的儿子小飞的女朋友(晓波说未真“动”),被打后又划了小飞的法拉利车门一道深深的印痕,小飞一伙将晓波扣留在飙车宿营地的丰台某仓库里,这在法律上涉嫌成立“非法拘禁罪”。众人都劝六爷报警,六爷不听,要按自己的江湖规矩去营救儿子。

六爷单人赴会,拿出3000元作为赔偿要求换人,遭到官二代们的一阵耻笑,后答应凑10万元赎金来取人,同样拒绝了朋友们报警的建议。3天凑够10万元钱的过程,展现了现代社会的纷繁复杂,“过命朋友”洋火因环境因素已变得世故无情和“没名分女友”话匣子对六爷无私援手的真情。好不容易凑够10万元,新的冲突又出现了,朋友灯罩儿为尽自己一份力,私自为法拉利车补漆,结果把整个车门毁了,小飞说要全车喷漆,需车款价格一半的赔偿,六爷摔下10万元去另想办法,也没有报警,他依然谨守着江湖规矩。

事件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小飞的女朋友擅自将晓波连同10万元钱一起送回来了,还向六爷声称,小飞他们是闹着玩的,并不是真让六爷赔。这倒有几分可信,纨绔子弟“不差钱”,差的是生活中的一些刺激;整个事件因这个女孩而起,由她来摆平也是正道。不想这个女孩弄巧成拙,将小飞父亲巨腐罪证之对账单也一同放在了装10万元的牛皮袋中送到了六爷家,因此给六爷惹来大祸。那伙人将六爷家翻了个底朝天也未找着对账单,还打死了六爷心爱的八哥。原来对账单被六爷当废纸扔进了垃圾桶,后从垃圾中找了出来。朋友们又劝六爷报警,他又拒绝了,他选择了同小飞一帮人在颐和园野湖一带对决,来化解彼此的矛盾。

这一切都符合六爷的性格特征。可影片最后特别让人纳闷的是,六爷在对决前,将小飞父亲巨腐罪证之对账单寄给了中纪委,这完全违背了六爷信奉的“江湖规矩”,在六爷心里,江湖规矩远远大于国家法律,在他已经答应小飞,若对决输了,他应将对账单完璧归赵,还给小飞家的情形下,他怎么可能把材料拿去向中纪委“举报”?

据说,这样做才能通过片审。呵呵,又是片审,我无语了。六爷那样做,倒是履行了一个公民的宪法义务,符合现代法治观念。但说好的尊重艺术创作规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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