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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市慕公律师事务所主任。曾当10年军医,做过8年法官,现又有近10年律师经历。当过《中国律师》杂志特约撰稿人,做过《解放军生活》等杂志的专栏作者,爱写点法治时评,在法制日报、新京报、南方周末等报刊发表法治时评文章数百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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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检对“应判死未判死”坚决抗诉的意义  

2014-09-17 05:01:1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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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检对“应判死未判死”坚决抗诉的意义

最高检政策研究室有关负责人近日发布第五批抗诉成功的指导性案例,共3例。其中有一例是绵阳市检察院对一死缓判决进行抗诉取得成功,最后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并被最高法院核准死刑的案例。最高检表示,发布指导案例的目的就是指导地方各级检察院纠正实践中存在的“重公诉、轻抗诉”、“只抗轻、不抗重”、“重配合、轻监督”等倾向,客观公正、理性平和地办理刑事抗诉案件。可发布的这起对死缓抗诉的案例,恰恰也是抗轻而非抗重的案例,完全不属于纠正“只抗轻、不抗重”倾向性问题,感到观点与论据不搭界,有点别扭。但我对最高检通过发布指导案例,指导地方各级检察院和专门检察院合理合法地行使职权,直起腰杆行使检察权的做法,表示高度赞赏。

那么,最高检对这一起通过对死缓判决进行抗诉取得成功之案例进行指导,到底指导得如何呢?如果以满分5分来对此打分的话,我只能给其打个2分,也就是不及格吧。

我们来看看最高检发布的这起指导案例的内容。全文如下(错别字也不订正):

检例第18号:郭明先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故意杀人、故意伤害案

被告人郭明先,19979月因盗窃罪被判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200112月刑满释放。20035月至20095月,又多次应他人之邀参与打杀,并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充当打手,先后杀死1人,重伤2人,轻伤4人。

20101217日,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以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伤害罪和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郭明先死缓。一审后,绵阳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理由是郭明先刑满释放后,不思悔改,继续犯罪,且罪行极其严重、犯罪手段残忍、犯罪后果严重,人身危险性和主观恶性极大,根据罪责刑相适应原则,依法应当判处其死刑立即执行。2012416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采纳抗诉意见,改判郭明先死刑立即执行。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20121122日,郭明先被执行死刑。

这一案例系涉黑和命案的死缓抗杀案件。本案例对正确理解和把握死刑适用条件具有一定指导意义。本案例的指导意义:死刑依法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故意杀人、故意伤害、绑架、爆炸等涉黑、涉恐、涉暴刑事案件中罪行极其严重,严重危害国家安全和公共安全、严重危害公民生命权,或者严重危害社会秩序的被告人,依法应当判处死刑,人民法院未判处死刑的,人民检察院应当依法提出抗诉。

下面作一简要评析。

一、这起对一审判处死缓进行抗诉的案例,绵阳市检察院抗得正确

本案中,罪犯郭明先确实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在未废除死刑且死刑适用量还不在少数的我国当今司法环境下,郭理应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方能还被害人以公道(尤其是被其杀害的被害人以公道),还其他死刑犯以公道(有的不如他罪孽深重都被杀头了,若留着他的头,确实不公平),还社会以公道(老百姓尤其是郭所在当地的老百姓才会感到有公平)。

郭明先存在故意杀人罪之命案,刑法对该罪规定的第一个刑种即是死刑,若没有任何法定从轻处罚的情节或值得同情谅解的酌定从轻情节,即应判处其死刑立即执行。判处死缓本质上就是留住人犯的头,一般应有这样一些情节:过硬一些的是存在自首、立功等法定情节;不过硬的也要求存在一时激情杀人或被害人有相当的过错或赔偿到位、死者亲人谅解等稍稍让人原谅的理由。就本案介绍的情况来看,一点从轻的事由包括法定或酌定的事由都没有(是否未介绍出来,就不得而知了),而且是一名累犯(前罪执行完毕后5年内又犯后罪),而法律明确规定“累犯应当从重”,岂能反而从轻!因此,即使郭明先只有一个故意杀人罪,都应当判处其死刑立即执行,何况他还有一个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和故意伤害罪(重伤2人,轻伤1人)。最高法院也核准了死刑,是对绵阳检察院抗诉正确的充分肯定。

二、单论最高检的指导意见之结论,指导意见明确规范,但不意味着发布就正确

最高检首先肯定了绵阳检察院正确理解和把握死刑了适用条件,具有示范指导意义;接着还借此延伸了其指导,即涉及命案,依法应当判处死刑而法院未判处死刑的,检察院都应当依法大胆果断地提出抗诉,这具有强大的指导意义。

列举和概括式地进行规范,是最科学的规范。最高检称“对故意杀人、故意伤害、绑架、爆炸(这是列举)等涉黑、涉恐、涉暴(这是概括)刑事案件中,罪行极其严重的,该判死刑而未判死刑的,都应抗诉。指导明确,适用性强。

尽管如此,我认为该指导案例还是不发布的好,发布也不应该那样发布(理由下述)。

三、最高检发布的该第18号指导案例中存在的问题

1、案情概括过于简单,不利于阅读对象全面把握经典案例,是否推得出结论也缺乏逻辑力度。例如本案中郭明先年龄多大,文化程度多大,参加了哪个行当的黑社会性质的组织,打杀手段如何残忍,有没有一些酌定从轻的情节,等等,都不得而知, 想进一步了解也没有相关链接,对于法院何以会对一个无任何值得同情之处的人网开一面,完全无法理解。

我认为,网络发布典型案例,应当公布一审、二审、死核的完整判决书、裁定书和检察机关的抗诉书,哪怕在页面上制作几个后台存有这些法律文书的按钮(链接)也好,让愿意了解全案的读者(尤其是检察官读者)去了解;否则有断章取义之嫌,效果会大打折扣。

2、指导意见过于死板,缺乏灵活性,也会影响其作用的发挥。哪怕是杀人案件,情形也是多种多样的,简单的两句“罪行极其严重”、“该判死未判死刑”,太过抽象死板,让人很难把握。例如夏俊峰杀死2名城管案,一审倒是判处了他死刑立即执行,夏的行为是罪行极其严重吗,是否属于该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检察院是否该抗诉,看了申诉律师陈有西的介绍,我就认为检察机关应当抗诉。要是最高检能发布这样类似的案例,哪怕作为反而教材来指导纠正“只抗轻、不抗重”的错误倾向,效果也一定不错。

3、短短的一个指导案例,还出现一些明显的瑕疵,很不应该。例如前面提到过的,最高检自称发布目的是指导地方各级检察院纠正实践中存在的“只抗轻、不抗重”的倾向,恰恰要推广的案例还是抗轻不抗重的案例,逻辑上不顺。再例如,明显成立累犯,案例中却没有表述出来,为什么连这也会遗漏,不可理解。又例如,概括一句“多次应他人之邀参与打杀”,是否都不是自己起意打杀他人,若是出于无原则的哥们意气,也带一笔。还比如,称“这一案例系涉黑和命案的死缓抗杀案件”,其中“抗杀案件”明显是“抗诉案件”之误,这么短的一个发布文件,这么明显的文字性错误都没有校对出来,也有点遗憾。

4、不利于贯彻少杀、慎杀的刑事政策,将使我国废除死刑的路变得更加漫长。废除死刑是世界性趋势,例如欧盟的全部成员国都相继废除了死刑。研究还表明,废除死刑后其犯罪率不升反降,连杀人类恶性案件也是如此,说明死刑对预防犯罪的作用十分有限。西方国家废除死刑的理由之一是,杀人是最恶的事情,国家不能为杀人之恶,渲染血腥暴力。保留死刑的国家适用死刑的也非常少,例如日本一年就不超过3例。而最高检发布的这起指导案例,还要求各级检察院对法院慎重适用死刑立即执行的判决,坚决地进行抗诉(尽管公布的这起案件死缓判决并不正确,检察院抗诉的作法是正确的,我也认为不应大张旗鼓地宣扬,宣传就是一种最大范围的提倡)。这客观上会使我国废除死刑变得更加遥不可及。这是我为发布此案打低分的最重要原因。

我认为,尽管绵阳市检察院的抗得正确,最高检的发布却不一定正确。基于上述理由,我对最高检发布的该第18个指导案例打个不及格的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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