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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昌松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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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北京市慕公律师事务所主任。曾当10年军医,做过8年法官,现又有近10年律师经历。当过《中国律师》杂志特约撰稿人,做过《解放军生活》等杂志的专栏作者,爱写点法治时评,在法制日报、新京报、南方周末等报刊发表法治时评文章数百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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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律师代当事人到最高法院“上访”纪实  

2014-04-06 11:24:5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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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最高法院“上访”记

   作者:北京市尚权律师事务所律师王耀刚

  http://www.sqxb.cn/content/details14_1717.html

  

【刘昌松按】一名律师,为当事人到最高法院上访三年四个月,虽然以失败告终,但其敬业、执着的精神令我感佩,其公正之路之坎坷,令我咬破双唇。我之所以会有强烈的共鸣,是因为我自认为,自己也是王耀刚这样的律师,而且我也有类似的经历。

作者最后说:“我彻悟:这里没人听你申诉,你需要出示的只是身份证和判决书;这里没人在意你的事实与法律,这里只需要遥遥无期的等待与漫不经心的登记;这里没有结果,这里只有“再来一次”式的彩票中奖概率,纵使你有百般辩解,回复你的,也只是岁月蹉跎,地老天荒……

哀莫大于心死,别,我还想给心留一口气!


一名律师代当事人到最高法院“上访”纪实 - 刘昌松 - 刘昌松的博客
 

 

  引子

  20106月,我收到湖南省衡阳监狱一名叫戴林平服刑犯寄来的信,信中表达了他委托我代为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的愿望。

  从其亲近属提供的书面诉讼文书得知,戴林平因合同诈骗一案,已于20001212日被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无期徒刑,上诉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1419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戴林平仍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被驳回。

  通过对戴林平哥哥寄来的部分案卷材料进行分析判断,我认为两级法院认定戴林平合同诈骗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应属于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经济纠纷,于是与戴林平哥哥签订了代写申诉状的委托协议。

  201011月,我写好了向最高院申诉的刑事申诉状,约定的委托事项本已完成,这时戴林平的哥哥却提出,戴林平的老婆早已失去联系,而他本人退休后生活困难在一家宾馆打工离不开,来北京向最高法院递交申诉材料显然不现实,于是问我能否帮他把申诉状递交到最高人民法院?

  不就是交个材料吗,又不是什么难事!我一口答应。

  谁知这一承诺,便开启了一段历时3年零4个月,12次前往最高人民法院申诉立案大厅“上访”的人世苦旅。

   

  2010/11/11,第一次上访:一波三折

  早就听说律师到最高法院代理申诉要和上访人员一样排队,我想排就排嘛,排到了把材料一递不就交差了吗?但实际上并不那么简单。

  20101111日午饭后,按照从网络搜索到的信息,我来到南四环红寺桥附近(俗称“小红门”)寻找最高法院新建的立案申诉大厅。

  找到目的地已是下午1点半了,只见大厅外面数名保安垂手站立,院内巍峨的大厅前已有长长的队伍在等候安检进入大厅,进口处、台阶上皆有法警维持秩序。

  我跟在队尾一点一点向前挪动,排在前面的有七、八十岁的老人,也有拄着拐杖的残疾人,更多的则是衣着简朴的中年外地人。他们想必是经历了千辛万苦,层层上访才来到京城,以期在这最高司法机关的衙门前,寻求到公平正义的最后一缕曙光。

  排到安检门前才看到指示牌,“律师请走专用通道”。在熙攘的人群中,这一刻我还是能感受到作为一名律师的优越感。

  在入口处,法警查验了我的身份证和省高院的判决书,然后进行安检。

  进了大厅,在法警的指引下到一个窗口排队,先领一张表,填好后来到另一个窗口登记,然后被告知去三楼的第三候谈区等候,听到扬声器里喊你的名字就进去与那里的法官面谈。

  到了三楼,已有二十多人在区内等候,先前看见的老人和残疾人也在其中。那残疾人显然是个“上访老户”,在交谈中得知我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便告诉我“一定要有耐心,不要离开,不然三次喊你你不应,就算你自动放弃,要半年后才能再来登记。但哪一天能喊你可不一定”。

  又向其他人询问,果然是这样,有的人已经来了十来天了还没被喊到,只得天天来。

  怎么会是这样?如果听力出现闪失,我这些天岂不是要天天来这里“蹲点”了?

  快到下午三点时开始“叫号”,被喊到的人稍一迟疑,法警会在喇叭里厉声喝斥:

  “某某某,来了吗?快点!”

  那种威严程度,不亚于在刑警审讯一个被人赃俱获的犯罪嫌疑人。

  等到四点多,只有四、五个人被喊到,“上访老户”们开始撤离了。他们告诉我,不用等了,四点半下班,不会再喊人了。

  我不甘心,又等了十多分钟,果然没有再喊。经向法警询问,被告知四点半清场,明天可继续候谈。

  可是明天上午我要出庭,只好联系同事来替我“上班”(已问明“代班”这里是允许的)。

  第二天一早,将材料交给同事高文龙律师,嘱其一定不要离开并告知其轻易离开的后果,我便去朝阳法院出庭。

  上午十点多,高律师来电话说已经和法官面谈了,法官要我们把证据材料一并递交。

  我让高律师一定要问明白再来交材料时是怎样的手续。我的罗嗦的确事出有因:我在等候区时已看到悲剧一幕,一位妇女按法官要求出去复印了一个材料,结果再回来法警就没再让她进去了。如果悲剧重演,又不知如何才能交到那个法官手上,这后果将会非常严重。

  高律师说法官告知这次面谈的情况已记入电脑,下次再来就是“续访”,登记后将材料交给接谈的法官即可。

  原来也没有想像中那么难,心里一下轻松了许多。

  到了1117日,早上八点半,又来到最高法院立案申诉大厅,准备把证据材料交给法官,但却发现平日喧嚣的门厅竟然空空如也。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都进去了?可外边怎么可能没有法警?

  这时看见大门垛上的牌子上写着接待时间:星期一、二、四、五全天接待,星期三、六、日休息。

  今天正是星期三,法官休息。

  仿佛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上访老户”们肯定都知道这个日程安排,只可惜没人告诉我一下,我算是白跑了一趟。

  1122日,早上七点半再次来到了立案大厅,大门外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我已知道自己不用排队了,便把车开到一边停好,在车里待了一刻钟,再到大门口已不见了队伍,人们已都涌进了大厅。

  这一次不用法警指点,先领表,再登记,轻车熟路。

  登记时,工作人员得知是补交材料,说可直接到候谈区和法警说明情况,径直进入约谈区交给法官就行。

  到了三楼,二十多人已在等候。见约谈区的门是开着的,便推门进去对一法警说明情况,法警冷冷地问:

  “哪个房间的法官?”

  “是我同事来的,不是316就是315房间,记不太准了。”

  “问清楚了再来!”

  赶紧打电话请高律师确认到底是哪个房间,高律师说当时也不知道这房间号还这么重要,就没太留意,应该是315吧。

  于是又向法警说明准确的房间号,法警说等着吧,315房的法官还没来呢。

  快到九点时喇叭开始喊人了,见有法警出来便去询问315的法官来了没有,连问了几次都是同样的结果:法官没来呢。

  又问这房间的法官是每天都来,还是有时来有时不来?法警答:“不知道!”

  只好向法警请求,能否进去问一下别的法官是否知情?连续请求了好几次,终于获准,但只允许在里面呆两分钟。

  进去见一个房间的法官恰好没在接待,赶紧过去问是否能接收补交的材料,那法官问是哪个省的案子,我赶紧说是湖南省的,那法官说:

  “湖南的案子你去找管湖南的法官。”

  “湖南的法官在哪个房间,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

  这时法警过来喊我出去,我又要求能否到315看一下,他同意了。

  到了315,见有法官在里面呢,而且一个当事人刚好办完出去了,于是赶紧上前说明情况。法官将我的名字输入电脑,说:

  “你不是刑事申诉吗?”

  我说“对啊,我就是刑事申诉。”

  “那你干嘛到我这行政申诉来啊?”

  “那刑事申诉都在哪?”

  “不知道!”

  没办法,下午又开车将高律师拉到立案大厅,向法警要求允许高律师进去辨认一下是哪个房间,法警同意了,给了一分钟的时间。

  高律师出来说,是316房间,但里面没人。

  弄准了房间号就不用乱找了,今天办不成,明天再来“上班”!

  1123日一早又来到申诉立案大厅,但仍不能把材料交进去。

  我想应该有个“上访须知”类似于规章制度的东西吧?于是开始寻找。

  在登记窗口旁边的玻璃上贴着一张告示,规定每两个月可以续访一次,登记后连续喊到三次未到的,6个月内不予接待。

  初战一波三折。

  看来要想把证据交上去,只能等两个月后再来了。

   

  2011/1/18,第二次上访:心要让你听见

  2011118日早晨,估摸着间隔时间已超过两个月了,我带着申诉状及部分证据材料,踏上了第二次上访之路。

  排队,领表,登记,到三楼候谈区等候。

  上午快到9点时才开始喊号,到11点多还没轮到我,工作人员就开始清场了,让下午1点半以后再来。

  独自开车到肖村桥以北的一条街找了一家餐馆,无趣地咀嚼着午餐,度过这漫长的中午。

  下午3点多自己的名字终于在喇叭中出现了,“湖南省的王耀刚,来了吗?!” 

  我不敢怠慢:“来了!”

  “快点!”

  法警威武啊。

  我赶紧提上材料快步冲向接谈室门口,感觉自己就像看守所里的犯罪嫌疑人听到了管教的召唤。

  接谈的是位年轻的女法官,态度温和,耐心地听我讲着关于判决的意见,我的话匣子终于有人打开了:

  一、两审判决认定申诉人戴林平擅自使用郴州金行化冶厂公章、冒用化冶厂的名义签订委托加工协议不符合事实,在案证据证明戴林平等人有权使用化冶厂公章;

  二、判决认定戴林平加工出34245克黄金证据不足,法院只查清部分黄金卖给了永兴人民银行,而没有查明剩余部分涉案黄金的流向。戴林平在加工时有银行的人在场监管,销售黄金时也有银行工作人员陪同,如果戴林平真的加工出了3万多克黄金,银行的人肯定知道卖往何处;

  三、认定戴林平携款230余万元逃匿证据不足,法院没有查明这一巨款的出处。众所周知,我国金融机构对现金流向采取管控政策,如果真有巨款被戴林平携带,现金来源必然有据可查。

  综上所述,本律师认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立案再审。

  法官边听边往电脑里面敲着什么,随后收了我的材料,告诉我说,案件太多,办不过来,过两个月再来问问吧。

  必须要再来问吗?为什么这一次就不能解决?不来会怎样?一连串的问号在脑中盘旋。

  法官说,要想有结果就要经常来问问。

  “怎么会是这样?难道不来问就被认为自己放弃了?那下次再来还会是你接谈吗?”

  法官说,不一定,我们几个法官轮流来接谈,我的意见已录入电脑,和其他法官谈是一样的。

  那就过两个月再来吧。

   

  2011/4/8,第三次上访:在挫折中成长

  201148日,周五,照例早上7点多就来到了立案申诉大厅。

  安检时通过律师通道,免去了排队时间,早早地完成登记,来到三楼等候。

  上午10点多就被召唤进约谈室了,是一位男法官。我向他阐述案件存在的问题,法官也认为案件是有问题,留下了材料,让过几个月再来。

  没有结果,只有挫折,一股貌似遥遥无期的冰冷袭上心头。

  上访人应当学会了自娱自乐:反正这次得出一个经验,早点儿来上午就能被喊到。

  在挫折中成长,同样是人生的收获。

   

  2011/9/1,第四次上访:惊现曙光

  201191日,周四,早早地来到了红寺村。

  上访大军早已排成了长长的队伍,从大门东侧蜿蜒,一直到旁边的胡同深处。

  7点半开始放人安检,我跟着队伍往前走,有经验指路,淡定。

  进了门厅我才发现,建在大门处的安检厅已经启用,入口用铁栏杆围成了回廊,访民需要在里面绕几个来回才能到安检门,仿佛暗示着正义之路的曲折。

  这次还发现了一个重大变化:不再有律师通道了!我成了标准的访民,与外地人、残疾人相比,无任何优势可言。

  经过排队安检、排队领表、排队登记,到了候谈室发现人满为患。

  这一次不走运,上午竟没有被喊到。

  下午仍没有被喊到。

  律师待遇的旁落,让回家的脚步慢了好多。不能放弃,要坚持,要看看这条路到底有多长!

  第二天不用来那么早了,经验告诉我,因为已经登记过了,别错过了叫号的那一瞬间就行。

  来了,来了,这次接谈的居然是上次那个倾听我的女法官,依然温和,谈起案情她还有印象。

  她说:“我们案件太多,人少办不过来,今年重点解决上访10次以上的老户。这个案子需要调卷,但我们没时间,你最好能去把案卷复制过来”。

  我头一次看到了曙光。

  调卷,复制,多温暖的词汇啊,那一刻,感觉我的案子处于现在进行时。

  我说:好吧,那我就到郴州中院去一下。

  这次上访虽然仍没有结果,但却让我看到了希望,因为女法官告诉我,只要坚持上访超过10次,就会被重点解决。

  如此说来,上访能否成功,与数量有关。

  我已上访4次了,还有6次就有希望了,不抛弃不放弃!

   

  2011/10/16,第五次上访:女法官去哪儿了?

  20111016日,结束了在深圳举办的第五届尚权刑辩论坛,我乘高铁赶到郴州,调卷,某种意义上叫“办案”,而不叫上访。

  第二天上午与戴林平的哥哥在郴州中院门前会面,向他介绍了前四次上访的情况,然后顺利地在法院复制了案卷。

  回京后抓紧阅卷,发现案卷材料多是言词证据,其中有些书证都是一二审期间辩护人提交的。对其中部分证据材料的证明方向,只能同戴林平本人通过书信沟通获悉。这样一来一往,把全案事实证据都搞透时已近年底。

  为了保证下次接谈的法官能够集中精力审查我提交的案卷材料,我和戴林平的哥哥商量,避开春节前后这段高峰时间再去递交案卷。

  2012213日,周一,我带着案卷材料于早7点第5次来到最高人民法院立案申诉大厅。

  这次接谈的又换成了另一位较年轻的男法官,是一个生面孔。

  我向他讲了案件存在的问题,但他似乎并没有认真听,而是边翻看判决书,边说这案子判的没问题,并向电脑里敲些什么。

  我再次向他指出判决中的问题,他已没有耐心再听了。

  我的大半年时光,我与当事人的书信来往,我所有的虔诚,在这里只化作键盘上的几个字符,凌乱,漫不经心。

  我心想不能把苦心求索的案卷交给这样的法官,交了他也不会看。

  于是我不再多说,收起材料离开了接谈室,等待下次遇见一位好法官,哪怕只是那个让我来访十次的女法官。

  女法官去哪儿了?

   

  2012/4/20,第六次上访:梦中的电话

  2012420日,算计着又过了两个月了,于是早早地来到红寺村。

  从长长的队尾排到领表的窗口,按往常一样递交判决书、委托书、身份证。

  工作人员在电脑系统中一查询,告知还不到续访时间。

  我说已经过了两个月了,答复说规定改了,现在是三个月接访一次了。

  一个月以后,528日,再次带着案卷上访,祈盼这次能够遇见一位听得进律师意见的法官,好把材料交上去。

  上午没有喊到。

  下午终于喊到了。

  接谈的又是一个没见过的男法官。生活给了我机遇,没见过的可能会给我机会。

  先和他谈对案件的看法,见他能听得进去,于是向他介绍了女法官的答复,并把案卷材料及我对案卷的分析意见交给了法官。

  法官让我留下联系电话,说他会研究案卷,让我等通知,也可过几个月过来看看。

  啊!终于遇见一个负责的法官,申诉成功还是有希望的。

  真希望有一天睡在家中,做一个梦,梦中会响一个最高院的电话,宽慰我疲惫的心灵,让我所有的执着与坚强,尘埃落定。

   

  2012/9/6,第七次上访:期待慢慢变老

  过了三个多月,没有接到法官的电话,梦里期盼的那个场景始终没有出现。

  还得亲自去问问。

  201296日第7次上访。

  又经过一个漫长的上午等待,下午终于被喊到了。

  这一次接谈的是个陌生的、年纪较大的男法官。

  他接过申诉材料后同样只看判决书,根本不听我对判决的分析意见,然后就说,这判决没问题,不能立案。

  如果每一次上访都是不同的人接待,都是不同的说法,我该何去何从?

  我说上次来时交了案卷,不知你们是否研究过了,他说不知道。

  再想向他解释他已不听了,并把材料塞了出来。

  唉!爱听不听吧,心中尚存那个信念:反正我又上访一次,走一步算一步,期待慢慢变老,变成老上访户,量变到质变,离10次又进了一步!

   

  2012/12/27,第八次上访:魔咒缠身

  20121227日,又过了三个月了,虽然对立案已不抱太大希望,但为了凑够10次,还得去看看。

  接谈的法官果然又是个只看判决不听解释的人。

  我又一次被告知不立案。

  那个“上访十次就能被解决”的终点如同魔咒缠绕着我,让我欲罢不能。

  我只好自我说服:现在不立案,是因为未到10次。上访如同过日子,尽管天天重复,你还得过下去。

   

  2013/4/8,第九次上访:怒火丛生

  201348日,早上7时许赶到最高法院申诉大厅外面,同上访人员一起排队等候进入大厅。

  与往常一样,7点半开始放人,经过层层审查判决书、身份证,又经过安检,然后进入大厅排队领表。

  快8点时终于排到了,像往常一样递交了判决书、委托书,但这一次接待人员又向我要所函(律师事务所公函),我说我这是第九次来了,以前都没要所函,所以没带。

  接待人员说没所函不行,活生生地就把材料退了出来。

  不甘心就这样白跑一趟,又换了个窗口试试,接待人员仍要所函,我说了以前八次都没要所函,这次要所函是根据什么规定?

  接待人员说以前不要,现在要了,没有不行,但没有告知依据什么规定。

  立案无进展,花招有新意啊。

  无奈只好返回。

  过了一周,415日,带着所函及申诉材料再次到立案申诉大厅。

  快排到窗口时,前面正在办理的是一对农村来的老年夫妇,在表被退回来后又向里边问了句什么,只听里边的女工作人员没好气地说:

  “不是跟你说了吗?听不懂人话啊?”

  我愕然,人类凶猛啊。

  接待我的男法官似曾相识,好像是第7次接谈的法官。

  法官看了看判决书,又看了看电脑屏幕,说这个案子判的没问题。

  我说,这个案子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法官问:怎么不清了?

  我说:判决认定戴林平共加工出了3万多克黄金,认定“部分黄金卖给了永兴人民银行”,对另一部分黄金卖给哪里没有查清;认定戴林平“携款230万元逃匿”,但是这笔款项是哪来的没有查清,怎么到戴林平手里的没有查清,因此不证明戴林平“携款逃匿”的事实。

  法官轻描淡写地说:没查清是公安局的事,你找公安局去啊。

  我说:案件是经过法院判决的,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才能定案,我为什么要找公安局呀?

  法官又说:那是检察院起诉的,你去找检察院呀。

  神情不温不火,不阴不阳。

  我说:你是最高法院的法官,怎么能这样说呢?

  法官不急不燥地说:没你水平高呗。

  我已怒不可遏,强压怒火。

  问法官你们是什么意见?

  法官说:不立案。

  我问是最高法院的意见还是你个人意见?

  他说是我个人意见。

  我想没必要再跟他费时间了,忍了吧。取经路上的艰难险阻就要过去了,西天快到了,遇到最后一难,何所惧?

   

  2013/7/19,第十次上访:贼心不死

  终于到了第10次了,千年的媳妇熬成了婆。

  历时将近三年,我也成了上访老户了!

  这一天分外兴奋,自己仿佛是行将修成正果的佛。

  2013719日,放下其他安排,带着对重点解决的期待,第10次来到红寺村。

  我发现今天上访的人还不足平常的一半,最高院的首席大法官新入职后,难道问题都解决了?门外的和大厅内的法警对上访人员的态度也温和了许多,这是不是换了周强为首席大法官的缘故?

  在大厅排队时我问法警为什么今天人这么少?

  法警说,今天是周五,人就少,周一、周二人最多。

  苦难又教会了我第二种经验,周五去上访,人少。

  这次还帮张青松律师顺带了另一案件的申诉材料,申诉人是山东临沂的付启存,承包经营县肉联厂,按协议约定,将完成上交任务后的利润分配给了自己的妻子(共同承包人)15万元,先被认定为贪污,后经过申诉改为职务侵占。

  这个案子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彻底纠正。

  领表时发现,这次领表和登记一起办了,不用再为登记而排队了,这大大节省了排队的时间,值得称赞。

  上午9点半,戴林平的案子终于进入了法官的视线。

  接谈的是一位没见过的女法官。

  我真切地说,我已是第10次上访了,这是因为在第4次上访时,接谈的女法官说要重点解决上访10次以上的老户,我现在也是上访老户了,希望能重点解决一下。

  哪里是解决,简直就是要实现梦想。

  法官看了看电脑说:这个案子不能立案。

  我说:戴林平真的是没拿到判决认定的230万元,他是因为没有加工出那么多的黄金而不能履行合同,所以他始终不认罪,也没能减刑,希望能对这个案子立案再审。

  法官还是说不能立案。

  我的心凉到了冰窖。

  十次坚持,一身武功,全废了。

  出来不久,付启存的案子也被喊到了。

  也许跟法官聊这个案子,会给我带来些安慰。

  接谈的是一位年轻的男法官,我和他说这是一件适用法律错误的案子,主要是将民事上的共有财产当作了单位财产,即使不该分给付启存妻子这15万元,也应当适用民法解决而不是追究刑事责任。

  法官开始不认同我的观点,后来见他好像在上网搜索什么,然后说,这个案子需要复查,可能要几个月的时间。

  如果今天的收获是种瓜得豆,我想,总胜过颗粒无收吧。

  我说那我就过三个月来看看。

  只要生命中出现一线生机,我就有理由贼心不死。

   

  2013/10/25,第十一次上访:无功而返

  20131025日,又是周五,果然上访的人不多。

  上午9点多戴林平的案子即被约谈,喇叭法警在喊人的时候不那么凶神恶煞了,也不再催促“快点”了,我隐隐地感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

  接谈的是位男法官,以前没见过。同样,他也是只看判决书,不听任何解释,就说这个案子不立案。

  接谈付启存案子的是另一个年纪较大的男法官,他看了判决书后我谈了我的意见。

  法官说,这个案子是检察院办的,不行你去找检察院抗诉吧。

  我说:检察院办的最终也是法院判的,现在我已向你申诉了,还是由你审查啊。

  法官还是不认可。推三阻四的。

  平和的表象无法代替实际需要,我的诉求再一次被宣告死刑。

  又是一个无功而返。

  即便内心盛装着对法律的满满信仰,茫茫申诉路上,我还能坚持多久?

  2014/2/28,第十二次上访:无言的结局

  新年新气象。

  这段时间我国政治生活领域发生了一些重大变化,一是中国共产党十八届三中全会制定了全新的司法改革方案,着重强调了健全错案防止、纠正、责任追究的新机制;二是中央政法委制定了《关于切实防止冤假错案的规定》,明令“对确有冤错可能的控告和申诉,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及时复查”;三是最高人民法院制定了《关于建立健全防范刑事冤假错案工作机制的意见》,规定“对确有冤错可能的控告和申诉,应当依法复查。原判决、裁定确有错误的,依法及时纠正”。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些新规的出台,温暖了人心,也让我这个对申诉已经心灰意冷的人重新燃起了希望。

  于是,我决定再去最高法院上访,我与自己有个约定,最后一次,只是最后一次。

  我要检验一下,火火的政策是否真的能落到实处,给我这个坚毅的访民带来“稳稳的幸福”。

  2014228日,又选择了一个周五,第12次来到红寺村,人少。

  毫无疑问,排队、领表。

  很顺利,快10点时,戴林平的案子轮到了。

  走到接谈室门外,听见前面那位访民在里面愤怒地说:就你们这种工作态度,难怪上访的人这么多!

  我进去后见接谈的是个女法官,面熟,后确认就是第10次接谈的那位。

  都是熟人,案情已没必要谈了,我只问她能不能立案。

  她说:不能,因为大部分法官认为判决没问题,你也不要再来了,不会立案的。

  哀莫大于心死。

  我试着问:要不要给我一个驳回申诉的书面文件?

  我只期盼着,有一张驳回申诉裁定书,能让我从梦中清醒,看透这惨淡的现实。

  她说不用给书面文件,很坚决,很果断。

  没什么可说的了,出来吧。

  接谈付启存案子的还是上次的男法官,他的态度还是没有变化,还是让找检察院试试能不能抗诉。

  同样的话语,同样的冷淡。

  去他的申诉!去他的小红门红寺村!

  无言,满怀悲愤离开了红寺村。

  苍生浮世,似水流年。

  我彻悟:这里没人听你申诉,你需要出示的只是身份证和判决书;这里没人在意你的事实与法律,这里只需要遥遥无期的等待与漫不经心的登记;这里没有结果,这里只有“再来一次”式的彩票中奖概率,纵使你有百般辩解,回复你的,也只是岁月蹉跎,地老天荒……

  真心发誓再也不接申诉案子了。

  给戴林平的哥哥打了电话,告知了这边的情况,并告知决定终止代理。

  他向我表示了感谢,说,你已经尽力了。

   

  后记

  2014321日上午,戴林平从衡阳监狱打来电话,首先对我这三年多的艰苦付出表示感谢,然后他告诉我,监狱的检察官要帮他向省检察院反映他的情况,并想通过我了解为什么最高法院不给此案复查?驻监检察官的逻辑是:如果戴林平本人正常服刑,早就减刑出狱了,但他坚称无罪,“没有犯罪要的什么减刑”?而一个不要减刑只要无罪的坚定信念背后,可能会真的尘封着一个冤假错案。

  我向他简要介绍了最高法院法受理申诉案件的办案流程,并祝他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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