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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市慕公律师事务所主任。曾当10年军医,做过8年法官,现又有近10年律师经历。当过《中国律师》杂志特约撰稿人,做过《解放军生活》等杂志的专栏作者,爱写点法治时评,在法制日报、新京报、南方周末等报刊发表法治时评文章数百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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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岭大火后的治理有铁血无人性  

2014-02-20 04:06:0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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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岭大火后的治理有铁血无人性

 

  一个多月前,浙江温岭大东鞋业的一场惨烈的大火夺走了16条生命。由此引发的地方政府暴风骤雨般的整治行动,被关停鞋企4559家,关停出租私房3805家,拆除违法违章及有消防安全隐患的建筑26.26万平方米,行政拘留企业主48人,传唤了184人;从而也引发了数千中小鞋企业主的不满,他们217日在温岭市横峰街道政府门口聚集抗议。(220日《21世纪经济报道》)


温岭大火后的治理有铁血无人性 - 刘昌松 - 刘昌松的博客

  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数千中小企业主的如此不满,以致于其到政府门口聚集抗议呢?是因为政府提出了苛刻的复工条件?非也!是因为省委领导的指示要求背离了当今国家发展的趋势,受到了群众的抵抗吗?非也!是涉案的一些人不该抓、不该拘、不该传唤问责吗?非也!我认为,真正的原因是,温岭政府的这次整顿只有,没有;只见到铁血管制,而见不到温情服务;只顾及了本地户籍人员,没有照顾到在温岭奉献几十年的数万外地人;只对有关企业主进行严查严办,而疏于对有关职能部门和人员长期不作为的渎职违法犯罪严厉问责;出了重大问题,不是主要从管理上找自身的原因,而是把板子都打在基层头上,打在低端的企业主和职工头上。这才是暴发聚集抗议事件的真正原因。

  一、温岭政府提出的复工要求合理合法

  温岭政府有关部门表示,企业复工可以,但必须具备这样几个条件,有合法的经营执照,没有违法违章建筑,安全隐患彻底整改。按理说,这些要求并不过分,从法律角度上讲,似乎还是底线,没有什么不合理的。

  ——办理营业执照。虽然此前无照经营的现象在温岭非常普遍,但这显然不能成为大火后应当允许企业继续无照经营的借口。因为企业的存在本身都不合法,就无法对企业其他方面的合法性进行管理和监督检查了,这就像性服务者本身都不合法,就无法对其进行体检,颁发健康合格证,也无法检查其性经营场所的卫生条件,更无法检查其依法纳税的情况了。政府能做的,是在灾后一定时期减免有关税费方面给出政策。像小商小贩,政府若无偿地为他们提供一块地方,免费为他们办理营业执照,税收方面又给予减免,我想他们也是愿意有照经营的。

  ——厂房建筑合法。此前的温岭,大量的小型鞋企使用的是没有规划、没有验收、乱搭乱建的违法违章建筑,或者是将村民住宅直接用作生产用房,员工住所、仓库、生产车间集中一处,所谓的三合一的作坊,这是导致“1.14火灾的重要原因。既然是整改,又是易燃性鞋业制造企业用房的整改,厂房得为生产所建,有设计、有施工、有验收,绝不能让三合一作坊继续存在了。

  ——没有安全隐患。这是必须的,是最重要的,也是血的教训换来的。温岭“1.14火灾造成了16个人的死亡,正是由厂房不合消防要求、未依法配备各项消防设施,消防通道也经常处于此路不通的状态、易燃易爆材料不按要求存放等诸多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可以说,在这样一种处处充满安全隐患的环境下,什么时候发生大型火灾都不奇怪;如果一直没有发生火灾,那才是万幸。

    二、省委领导对事件的指示高屋建瓴,没有任何问题  

  这场大火后的第7日(121日)上午,在浙江全省政法工作会议上,浙江省委书记夏宝龙痛斥温岭市贪小利吃大亏,为了GDP不主动解决低小散制鞋产业的安全生产问题,刚开年就着了大火,死亡16人。夏书记还表示,经济转型升级多少年了,仍迟迟不解决低小散制鞋产业的安全生产问题,非得遇到如此重大火灾才痛下决心关停低小散企业。

  省委书记的话一语中的,改革开放这么多年,全国赫赫有名的鞋城,还处于这种低小散状态——全市6000多家鞋企中,80%以上还是小作坊,品牌低端,工艺生产水平相当之;许多企业都是一家一户为单位,企业生产规模相当之;各企业恶性竞争、互相压价,缺乏集约化管理,整个鞋业相当之。看不到政府为这数千家小鞋业做大做强做了些什么,一切都处于无政府状况,只在追求所谓的GDP政绩,眼睛只盯着GDP,而不顾全市整个企业的可持续发展,不顾企业职工的生命安全,是典型的贪小利吃大亏的表现,这既害了整个鞋城的发展,也直接葬送了16个人的生命。

  非得遇到如此重大火灾才痛下决心关停低小散企业,言外之意,之前干什么去了?是不是不作为了,渎职了?省委书记的话份量很重,打得很准!

  三、针对这起16人死亡的重大事故,到底该如何问责

  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的规定,死亡30人以上的事故为特大事故,死亡10人以上的事故为重大事故;死亡3人以上的事故为较大事故;死亡3人以下的事故为一般事故。依此标准,温岭火灾事故在法律上的定性应属于重大生产安全事故。对于如此的生产重大事故,当然应当有人对此承担责任。

    据报道,发生大火的台州大东鞋业有限公司有三层7间厂房,当时被困职工主要集中在二楼和三楼。由于制鞋原料易燃且产生大量浓烟,火势迅速蔓延,阻断了逃生通道,而有毒的浓烟很容易令人窒息,初步判断大多数遇难者是因吸入浓烟后窒息死亡的。16名遇难者大多数为贵州籍员工,也有来自安徽、江西的务工人员。消防人员称,火灾产生有毒浓烟吸一口就可能窒息,三口足以致命。

  火灾发生后,当地警方即对该公司法人代表林剑锋,股东林真剑、管理人员余某等三人刑事拘留。刑法规定,违反消防管理法规,经消防监督机构通知采取改正措施而拒绝执行,造成严重后果的,对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第139条)可见,即使最后该事故查不出原因,由于该企业违反消防法,将消防通道堵死,让员工无法逃生,造成特别严重后果,即难辞其咎;如果消防机构曾经检查发现了,通知其改正而没有改正,即可适用该罪(消防责任事故罪),最重可处7年;当然,如果消防部门从未检查,更谈不上通知其纠正而拒绝纠正,则不能适用该罪。

  刑法还规定,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若无法适用上述犯罪进行追究,还可以适用本条(重大责任事故罪)进行追究。

  最新报道透露,警方又对48名企业主给予了行政拘留,还传唤了184人。这应该是严打整顿的战果,但给人的感觉,只在打老鼠(普通百姓),而没有打老虎(政府官员)。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听说哪个政府官员为此承担刑事责任和行政责任了。

  刑法同时规定,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正如省委书记所说,经济转型升级多少年了,仍迟迟不解决低小散制鞋产业的安全生产问题非得遇到如此重大火灾才痛下决心关停低小散企业,这就是相关政府官员(分管领导和主管部门领导)的玩忽职守,又造成了16人死亡之严重后果,当然存在追究刑事责任的余地,至少可追究严厉的行政责任。

  当然,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之中,我们可以一起来期待对官员的处理结果。

    四、政府应如何安置中小鞋业的企业主和员工

         针对温岭的严打,有网友批评道:中国式整治,体现的是权力的暴虐,是疾风骤雨般的运动,我们需要的是依法、常态化治理。网友说得对,疾风骤雨般的运动治理,只会给人民群众带来灾难;只有依法、常态化的治理,才能给人民带来真正的、长久的福音。还有网友说:如同禽流感来了就一阵风的杀鸡一家企业出事就全体企业受牵连温岭官员为保住自己的饭碗,却砸了企业的饭碗,老百姓的饭碗。

  其实,温岭官员也是内外有别的。报道说:火灾后,地方政府有官员面对媒体称,本地的一些经营者要么已经转型做大,要么退出生产靠出租厂房或民房谋利。而大量的小作坊中外来企业主占了多数,管理、安全等方面跟不上,有些干脆就没有证照,导致安全隐患突出。” 哦,我终于明白了,原来当地政府不遗余力,大开杀戒,是用来对待数万外地人的。对于温州本地人,报道有这样反映,在泽国牧东区块牧东村,一片1.69万平方米的鞋企集聚地已被夷为平地。村委会负责人称,这些都是违章建筑,连其自家的30亩厂房也在其中,而且他是带头拆除的。这个区块已被重新规划,建设4层标准厂房,企业主之间也将实行股份合作,打破原来的低小散模式。这大概也是当地政府给本地企业主指明的一条路吧,这个准备做大做强的股份企业,应该是当地的村办企业,用来安顿村里的那些企业主。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当地政府及其官员的心态应该是这样的:要是严打把当地群众也打严了,他们没有饭吃了,还会来找政府,还得让政府去提供社会保障;而且事闹大了还无法收拾;严打那些外地人,他们能咋地?他们敢造反了不成?他们也不是我们本地政府社会保障的对象,他们有能耐规范了就做,没办法做到就卷铺盖走人。

       可要知道,这些年来,你温岭70-80%GDP都是靠这些外地人创造的。这数万外地人,许多都是一家一家地在温岭生活了几十年、十几年,他们把温岭已经看成了自己的家乡,温岭也是他们的。温岭与福建晋江、广东东莞一样,成为中国鞋业生产基地,被授予浙江省鞋业工业专业区中国鞋类出口基地中国鞋业名城中国鞋类(运动鞋)出口基地等等称号,这些外地人是功不可没的。

  不少城市直接给所谓的外地人颁发市民证之类的证书,以增强他们的市民认同感,城市主人感,并为他们提供廉租房服务,为孩子提供教育保障,逐渐向城乡一体化发展。而温岭大火事件发生后,温岭政府对那些外地人做了什么,外地人有何感受,报道这样写道:一名被关停的企业主接受记者采访时,语气激动地说,政府并没有安排地方安置我们的企业,我们十几年来以此生活,突然关停,等于端了我们全家的饭碗!

  数千企业主聚集抗议,大多应是被这种窘迫的生活状态所逼迫。抗议不是目的,解决他们的生活出路才是目的。

温岭到底是如何整治的呢?图片中的报道有深刻反映:

温岭大火后的治理有铁血无人性 - 刘昌松 - 刘昌松的博客

这里的四必停四必拆四追责,只有铁血,没有温情;只有管制,没有人性。如果说这也算治理,也只能算治理的一半。期待温岭政府拿出诚意和爱心,对那些场地已经夷为平地的外地企业主作出安置,例如提供厂房用地、金融贷款、廉租住房、税费减免等一系列的配套服务,让他们重建家园,这样才是责任政府的做法,也才有了治理的另一半,才算得上完整意义上的治理。否则,温岭的这次严打治理不可能取得胜利,我说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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