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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市慕公律师事务所主任。曾当10年军医,做过8年法官,现又有近10年律师经历。当过《中国律师》杂志特约撰稿人,做过《解放军生活》等杂志的专栏作者,爱写点法治时评,在法制日报、新京报、南方周末等报刊发表法治时评文章数百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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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滥用开枪权即是故意杀人  

2013-06-22 12:38:1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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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滥用开枪权即是故意杀人

   

    文/刘昌松

(载《新京报》2013/6/22/第A02版,发表时有重要删节,此为完整版)

     

        20101月,贵州省关岭县坡贡镇派出所原副所长张磊执行公务时开枪,致两村民郭永华、郭永志当场死亡。事隔三年后,此案日前终于在遵义市中院一审宣判,法院认定张磊行为成立防卫过当,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其有期徒刑8年。(据新华社)

    该案对于正确处理警察开枪权与公民生命权的关系,具有一定的积极意义。该案宣示,警察执法时使用枪支一定要十分谨慎,不到万不得已,且符合法定条件时,不得动用枪支;滥用开枪权,本质上就是故意杀人的犯罪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

应当说,被害人郭永华、郭永志对于执行公务的张磊,不仅不听其劝阻,还将其推到沟里,并步步逼进,属于正在发生的不法侵害行为;张磊对该行为进行防卫,符合正当防卫中的前提、时机和对象三条件(这同紧急避险中避免本人危险有职务身份的限制不同,正当防卫权没有身份限制,警察也可以防卫)。但是,两村民的违法行为只是将张磊“推到沟里”,进而逼近“抓扯”,张磊便连开三枪,致两村民当场死亡,不符合正当防卫的第四个条件,即限度条件,其防卫明显超过了必要的限度,并造成重大损害,符合《刑法》关于防卫过当的规定。“防卫过当”本身不是罪名,其行为成立什么何罪即按何罪处罚,只是在处罚时基于其具有防卫性质,法律才作出了“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的从宽规定。

我们知道,警察依法配备枪支,不是为了摆设,在特定的紧急情形下,只要符合法定条件,即享有开枪权,这是由警察维护公共安全和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神圣职责所决定的。但枪支毕竟具有重大杀伤性,而且警察也是人,也有情绪,若不对警察的开枪权设置严格的使用条件,很容易公器私用,反对会对公民的生命权造成重大威胁。因此,各国法律对警察的开枪权都作了十分严格的限制。

我国《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9条将使用枪支严格限制在12种情形下,这些情形都是严重危害公共安全和公民(包括警察)生命安全的暴力性犯罪,且必须在警告无效的情形下才能使用。同本案相关的第(10)项规定为,以暴力方法抗拒或者阻碍警察依法履行职责或者暴力袭击警察,危及警察生命安全的,可使用武器(即枪支)。可见,不是说只要遭到暴力抗法或暴力袭警即可使用枪支的,还必须达到“危及警察生命安全”的程度才行。

本案中被告人张磊,虽然其防卫行为具有正当性,但以开枪的方式进行防卫不具有正当性。张磊见被害人将自己推到沟里,感到自己的警察身份受到挑战,人格受到侮辱(骨子里存在“老子是配枪的人你也敢惹”的观念),便恼羞成怒,借防卫之机违法使用枪支,造成了两村民当场死亡的严重后果,属于滥用枪支的故意杀人行为,法院对其行为的定性准确。

刑法规定,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刑法将死刑作为第一个选择的刑种,契合了传统观念里的“杀人偿命”、“等量报应”思想,本案除了防卫过当应减轻处罚以外,还有自首、立功两个法定的可以从宽情节,因此法院判处张磊有期徒刑8年,量刑上似乎也可以接受。

但这里有两个问题值得讨论。第一个是问题是“立功”的认定。法院认定,张磊“在羁押期间提供重要线索,使公安机关得以侦破其他案件,具有立功表现”,这很值得商榷。刑法上所谓的立功,主要是指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的行为。张磊身为警察,平时因为职务的原因,有机会接触到一些其他人犯罪的线索;对于这些线索,即应视为公安机关掌握的线索,张磊理应提供出来用于侦破案件,否则应成立渎职,一般不能把本职工作认定为立功。我甚至有理由怀疑,他若不是因此案被抓被判,他会将相关犯罪线索提供出来吗?若这也能认定为立功,是不是警察犯罪,几乎都可以整出个立功表现出来呢?我认为,法院存在放宽“立功”认定条件,“官官相护”的嫌疑。

第二个问题是量刑可能畸轻。身负保护人民生命安全职责的警察,滥用开枪权来杀人,这种杀人的手段不是从宽而是从重的情节,且枪杀两条人命,按理应判死刑立即执行,考虑到其防卫性质,判处其死缓或者无期,也算是减轻判处了。就算成立“自首”、“一般立功”,这些也都是“可以”从宽情节,可以从轻也可以不从轻,我认为公器私用滥杀两位公民,以不从轻更能体现罪刑相适应的原则。因此,判处张磊无期徒刑或者15年有期徒刑比较合适,判处8年,显然量刑畸轻。

当然,在我国警察开枪权屡遭滥用,也有制度上的原因,《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等法规对警察枪支的使用条件规定得过于粗放,相应地减轻了对警察动枪的约束力。而在美国、英国等发达国家,法律对警察使用枪支的规定细致而完备,甚至细到了如果遇到马匹受惊在何种情况下可以开枪的程度,这值得我们在修订和完善警察开枪权行使制度时参考和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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