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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市慕公律师事务所主任。曾当10年军医,做过8年法官,现又有近10年律师经历。当过《中国律师》杂志特约撰稿人,做过《解放军生活》等杂志的专栏作者,爱写点法治时评,在法制日报、新京报、南方周末等报刊发表法治时评文章数百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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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双江之子涉嫌轮奸案”报道中存在的法律问题  

2013-02-23 13:34:0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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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双江之子涉嫌轮奸案”报道中存在的法律问题

今天,许多媒体都在醒目位置报道了李双江之子李某涉嫌参与轮奸被刑拘的消息。报道反映的大致案情是: 2013217日晚,李双江之子李某伙同魏某等四人,使用暴力殴打、言语恐吓等手段强行开车将被害人杨某带至海淀区湖北大厦某房间,在违背被害人意愿的情况下先后与其发生性关系。经侦查,北京警方于2013221日零时在朝阳区某温泉停车场内将犯罪嫌疑人李某等四人抓获。

本案受到公众严重关切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李某父母为全国知名的军界艺人李双江、梦鸽夫妇,尤其是李双江老师,还具有大学教授、少将、军队声乐教育掌门人等诸多崇高头衔。可以说,公众对他们这样的家庭教出名门望子是有较高期待的,但他们辜负众望,对未成年儿子李某从小娇生惯养,没有履行法律规定的基本监护职责,致使李某屡屡作奸犯科,这引起了公众的失望乃至愤怒。因此,李双江夫妇受到舆论的强烈批评,是必然的;对李某行为承担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相关民事责任,甚至承担相关党纪、政纪责任,都没有问题。当然,刑事责任实行罪责自负、不株连他人的原则,只能由他们的儿子李某自己承担,即使他们护犊心再切,也无权代儿子受过而承受刑罚。

对此,许多媒体都发表了很好的评论,此不赘述。本文想换一角度,对本案相关报道中存在的诸多不合法之处进行一下检讨,因为本案的关注度极高,社会影响巨大,法制宣传教育作用极强,对报道中存在的法律问题不能听之任之;当然,有些问题的存在原因不在媒体本身,而在相关执法机关。

一、李双江之子李某还不满17周岁,但多数媒体详细披露其姓名和生活细节,涉嫌违法

包括央视、中新网等多数媒体在自身报道或转载报道本案中,都提到李双江之子的原名为何,现名为何,何时更名,云云。只有新京报等少数媒体完全隐去了原名和现名。有的媒体还详细报道了李某的出生日期、住所、在哪上幼儿园、小学、中学,又到哪国留学,以及生活中的诸多细节,有的还配有生活照片。殊不知,这样做严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

《未成年人保护法》第39条规定:“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披露未成年人的个人隐私。”第58条又明确规定:“对未成年人犯罪案件,新闻报道、影视节目、公开出版物、网络等不得披露该未成年人的姓名、住所、照片、图像以及可能推断出该未成年人的资料。”今年生效的新版《刑诉讼法》中保护未成年人犯也设专章,作了相应规定。可见,有关新闻报道和网络不仅不得披露涉嫌犯罪的未成年人姓名、住所、照片,而且连披露某些生活细节资料让人能推断出该未成年人也是违法的。

二、媒体称“李某曾因寻衅滋事罪被劳教教养1年”,更是严重违法

李某20119月因无照驾驶,同人一起殴打他人并毁坏他人机动车,因未达刑事法定年龄而没有受到刑事处罚,警方对其作出了收容教养1年的处理。但媒体报道则称,李某“曾因寻衅滋事罪被劳教教养1年”,该表述存在两点法律错误。

一是称李某曾犯“寻衅滋事罪”,对李某无端戴上了罪犯的帽子,是错误的。

依《刑法》之实体法规定,犯罪构成有4个要件,其中任何一个要件不成立,都不构成犯罪。李某参与的那起打人毁车案件,公安机关在侦查阶段即查明李某未达刑事法定年龄,犯罪主体要件不符合,依法不成立犯罪,在侦查阶段即作出了收容教养的处理,怎能无端给其戴上“寻衅滋事罪”的帽子呢?

依《刑事诉讼法》之程序法规定:“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有罪。”依此也不能给李某戴上罪犯的帽子。因此,说李某打人毁车行为属于寻衅滋事可以,但不能称其构成“寻衅滋事罪”,更不能按罪犯来对待。

当然,媒体如此表述的原初责任,在于有关执法部门。北京市公安局在当时对媒体的通报中即称:“李某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17条之规定,公安机关决定对李某由政府收容教养1年,已送交执行。”可见,政府机关的通报在此首先用错概念,才导致媒体以讹传讹,且至今未得到纠正。

二是许多媒体称李某“被劳教教养1年”,也是错误的。

北京市公安局在相关通报中使用的是“对李某收容教养1年”,许多媒体在报道时将“收容教养”一词篡改成“劳动教养”,混淆了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刑法第17条规定:“因不满十六周岁不予刑事处罚的,责令他的家长或者监护人加以管教;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由政府收容教养。”该规定的意旨是,对于因未达刑事法定年龄,因而不构成犯罪的,不能给予刑事处罚;若家庭有能力管教的,责令他的家长或者监护人加以管教;对于家庭没有能力管教(有的家庭明确表示管不了)的,由政府收容教养。可见,“收容教养”是《刑法》设定的一种管教措施。

而“劳动教养”的行政措施是国务院《关于劳动教养问题的决定》(1957年)、《关于劳动教养的补充规定》(1979年)和公安部《劳动教养试行办法》(1982年)、《公安机关办理劳动教养案件规定》(2002年)创设的。随着《立法法》规定,“对公民剥夺和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和处罚,只能由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无权创设之后,“劳动教养”制度饱受学界违法违宪之指责,现已行将废止或改造,它同合法的“收容教养”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我不知道李某的“收容教养”在哪里执行,但如果真在劳教所代为执行,则是完全错误的。因为依劳教制度的规定,劳教的对象为16周以上的公民,教育的基本方法是“劳动”,因为这样的对象已达到《劳动法》规定的劳动年龄,便可以用劳动的方式来帮助违法者洗刷灵魂,教育改造。但李某未满16周岁,咋能也以“劳动”的方式进行教养呢(那是非法使用童工啊)?我个人认为,连放在未成年犯管教所都不合适(因为那也是关押罪犯的场所),放在工读学校代为执行还差不多,当然,设立专门的“未成年人收容教养所”最为合适。

三是称李某曾伙同他人轮奸自己的英语家教女教师,这要么存在诽谤,要么存在漏罪

网络中大量转载有这样的帖子:20119月即有网友在博客中爆料称,李某曾率众轮奸其家庭女教师李某某,由于其母亲梦鸽的百般护犊,最终使此事件不了了之。这主要存在网络媒体中,平面媒体对此报道则比较慎重。

必须指出,这种真人、真名、“真事”的犯罪事实不能成为网络一般谈料!若此事根本不是事实,那么编造散布此事之人成立诽谤罪,应当受到刑事追究;如果如此肆意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行为都不予追究,那么网络上做什么违法犯罪的勾当都不应追究了。若所述确为事实,因李某已满14周岁,是强奸罪(轮奸是严重的强奸行为)的犯罪主体,则应依法予以刑事问责,无论受害人是否原谅,都不影响罪名的成立,岂能不了了之!

此外,李某收容教养1年的执行过程,也应受到倒查追问。为什么李某被教养一年,出来后才半年,又发生这么严重的犯罪行为,而且作案人员中还有李某一同被教养者参与,到底教养机构是如何教养的,有关人员是否也应问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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