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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市慕公律师事务所主任。曾当10年军医,做过8年法官,现又有近10年律师经历。当过《中国律师》杂志特约撰稿人,做过《解放军生活》等杂志的专栏作者,爱写点法治时评,在法制日报、新京报、南方周末等报刊发表法治时评文章数百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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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问浙江高院:我国法律啥时候有过“疑罪从轻原则”  

2013-01-22 23:43:4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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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问浙江高院:我国法律啥时候有过“疑罪从轻原则”

前几日报道:浙江萧山17年前因一起抢劫命案,陈建阳等5人有3人先被判死刑,一人死缓,一人无期,后浙江高院二审改判4人死缓,一人无期。17年后的今天,警方侦查其他案件时发现了真凶,并将此情向浙江高院作了报告。2013119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消息称,已于14日对此案立案复查,并将有错必纠陈建阳等5人已在大墙内度过17个春秋。

近日,该事件又有跟进报道:浙江省高院相关法官透露,当时两名出租车司机被杀死,一审五名被告人有三名被判死刑立即执行,如果当年证据真的非常确凿,高院一般是不会改判的;当时复核发现,该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证据确实存在诸多疑点,最主要的是材料中没有指纹证据,便按疑罪从轻原则,改判了该三人死缓。(122日《法制日报》)

法律人都知道,“原则”本身即为法律规则,并且是高于一般规则、指导一般规则适用的法律规则。浙江高院“相关法官”(应该是参与了复核程序的法官)的上述说法仿佛在说:死刑复核中法院发现了案件存有疑点,便依当时法律所确立的“疑罪从轻原则”改判了三人死缓。似乎那样做是有法律依据的,没有什么不妥;只是现在出现了新的事实,才立案复查而已。这一“辩解”真的能够成立吗?回答是否定的。

让我们回到当时的时代背景。19963月,全国人大通过《刑事诉讼法》第一次大修,修订后的刑诉法199711日生效。法律从通过到实施之所以相隔大半年时间,是因为新法的许多新理念、新规则需要广泛的学习、宣传,为实施作准备。

修订后的刑诉法第162条第1款规定:“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照法律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有罪判决。”在这里,法律从正面确立了“证据确实充分”的定罪原则;若证据不充分(即证据不足),就不能作出有罪认定。法律还不放心,又在该条第3款规定: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应当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在这里,法律又从反面确立了学界所称的“疑罪从无”原则,即只要证据不足,不仅不能作出有罪判决,还应明确宣告被告人无罪。

可以说,1996年大修的刑诉法确立“疑罪从无”原则,是当时修法的一大亮点。而本案19977月作出一审判决时,大修的刑诉法才实施半年,“疑罪从无”原则作为一种新规则、新观念,正在各级法院法官的脑海里“热乎”着,浙江高院说当时法院依照法律确定的“疑罪从轻原则”改判死缓,着实冤枉了法律。或许换种说法能够成立:尽管法律确立了“疑罪从无”原则,但我们的法官还不敢大胆适用,尤其是面对一些命案,心理还是“疑罪从轻”的观念占了上风。

 “疑罪从无原则”同“无罪推定原则”一脉相承。无罪推定原则要求,除非用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被告人有罪,否则,哪怕有相当的证据指向被告人有罪,离证据“充分”仅一步之遥,也应推定被告人无罪。证明不了有罪即为无罪,无罪是不需要证明的。“疑罪从轻”观念较之“疑罪从有”观念虽有些进步,至少为佘祥林、赵作海们,包括本案中的陈建阳等人在死刑案中留下人头,有了将来纠错的机会,但也只是退“五十步”到退“百步”的进步,都是“有罪推定”(证明不了无罪即为有罪)的产物。试想,像本案得到纠正(看来已成定局)后,“疑罪从轻”让他们付出17年自由的代价,难道还小吗!

也就是说,以本案为例,即使当时法律未确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当时几名被告人确已被屈打成招,但现场血指纹对不上一项即没法定罪;彼时,只要法院严格遵守“疑罪从无”的原则,这起错案在当时是完全可以避免的。我认为,这才是浙江几级法院就此案应该得出的最大教训,也是其他法院应当记取的!

从贝卡利亚1789年第一次提出“无罪推定”、法国1791人权宣言》第一次将其写入法律,“无罪推定”及其相应的“疑罪从无”观念,在西方已经深入人心200多年了。现在,《世界人权宣言》等国际条约也确定了该原则,我国是条约国,也在国内法中体现了该原则;更重要的,是我国大量案件用血的教训告诉我们,是到了该从骨子里而不仅仅是从条文上确立“疑罪从无”原则的时候了。

去年,我国的刑诉法进行了第二次大修,新刑诉法今年11日生效。但“疑罪从无”的条款因已经到位,未作任何改动。因此,“疑罪从无”原则不应仅仅写进法律里面,更应写进众的观念里,尤其是我们司法人员的观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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